“如今的天下，与数百年前已经大不相同，路已经将九州各国连在一起，诸夏与蛮夷泾渭分明。各国文字相类，习俗相似，这是华夏先民经过数千年改造自然的结果。但各国却又被不同诸侯统治，诸侯各有私心，为了夺得霸主之位，为了增加自己的土地，几乎无岁不战。”

“同理，现如今若是还遵循小国寡民的上古格局，放任诸侯分裂，也是不合时宜的。”

老沉思已久，笑：“这样来理解倒是新鲜，君侯之言，发人省，这一趟，老朽果然没有白回。”

而他对赵无恤的看法，也比之前了许多，虽然此以推动大的圣贤自居，有一些狂妄，但纵观他这二十年来的一切，也的确有其骄傲的资本。

老晒然：“老朽说千万，终究没有实证，君侯有计然等人辅佐，何必老朽多言？”

赵无恤颔首，掷地有声：“然也，这就是我赵无恤的大！“

赵无恤展开了他对未来的畅想：“若是诸国统一，战士就能从战场回到农田耕作，商贾就能不必担忧关隘阻隔，海滨的士人可以云游到漳就学，甲兵则藏于府库让它们生虱来。而官府也能将用于战争的钱帛，费在改善民生，修缮沟渠、河堤上了。所以我认为，一天下，这不但是我个人的私心，也是天下百姓共同之愿！众志成城，众铄金！”

赵无恤却不知自己不知不觉的气质，被老打上了一个“傲”的符号，再度避席问：“翁若是觉得方才之言有几分理，可有什么能够教我的地方？”

老沉长久，说：“方才君侯谈古论今，但有一却是忽略了。取得天下，不能仅仅依靠武力，更是要遵循天人心，否则纵然取得天下，违背列国百姓的意愿和本而加以力统治，这一统也断然不能长久…”

老指着案几上的鼎比喻：“就好比是烹饪小鲜，火候要恰到好，火勐了，汤就要沸，火弱了，则久久不能熟。君侯现在倒不怕迟，怕的是耐不住，火候太勐…”

“好。”

老已经听懂了赵无恤的想法，说：“自然的格局和百姓之愿都齐了，所以君侯就想有巢氏、燧人氏、禹、汤、文武一样的圣人，来推动这一程？”

赵无恤笑了：“绕了一圈，翁想要说的，依然是劝阻我取冀州鼎？”

这话有理，秦的统一和迅速灭亡，一直像一刺一样扎在赵无恤心，要在条件更不成熟的秋，提前两百年实现这一目标，谈何容易？所以纯用武力是不行的，正因如此，他才需要听一听前老者的意见。

当再度回到室内，品味着新泡的茶时，老忽然觉得，这里面的味，与之前刚来时品尝到的，已经大不相同了。

“老朽在陈国已经无亲无故，没有什么值得挂念的…”

赵无恤摊手笑：“翁过奖了，无恤只是觉得，如果到了夏朝，还有人用有巢氏和燧人氏的办法生活，一定会被鲧、禹耻笑。如果到了殷周，还有人把夏代的事情作为要务，一定会被商汤、武王所耻笑。古今风俗不同，侯王应该采用的措施也不一样。如果想用宽大和缓的政策去治理剧变时代的民众，就好比没有缰绳和鞭却要去驾驭烈一样，就会产生大祸害。”

赵无恤坦言：“我虽是诸夏侯伯，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，我会有贪，有犹豫，有迟疑，方才与翁一席话，对自己想的事情倒是清晰了不少，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，还望翁能为我指来。”

赵无恤有心挽留：“翁今后有何打算，是在成周久住，还是回陈国故乡？”

此看上去礼贤下士，其实啊，内心傲得不行，他莫非有错觉，认为自己真的能前看五百载，后看三千年？

他捋了捋胡须，笑：“离开中原十载，老朽真的是快被世摈弃了，今日君侯所言，已经有许多听不太懂，我倒是想去赵国的临漳学走一走，去听听那里的

“老朽一向有一说一，究竟是何事，君侯自能领会。”老也不破，笑地请赵无恤自己琢磨去。

又聊了一会后，他面上已经有些疲倦，毕竟是九十多岁的老人了，便请求告辞。

“以自然之为基础，圣人突然奇想为缘由，加上亿万斯民的协助推动，造就了这些事情的发生。是故《书》里才有‘天听自我民听，天视自我民视’的说法，翁所说的大，是不是这三因素糅合在一起的呢？”

路阡陌，都是对自然的改造。这数千年里，人对自然的影响，比起过去数万年里，自然而然发生的变化还要剧烈。”

…

“要如何结束这世？翁肯定也曾苦苦思索过，所以我才设想，若是天下再度归一，统一号令，那样的话，世间就能再度安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