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说不清楚。总之，总之是、是…”

与其说他俩是洗衣裳，不如说他们是借洗衣裳，到小河边来谈情说。山寨上的老乡，见了太，都早早地在河边溜光滴的捶衣石上，捶过一阵衣裳，清洗完毕，端着盆、挽着盛衣裳的提篮，回寨上去了。大好光，还有一天的事儿等着他们哩。可矫楠和秦桂萍呢，直等到河边的人都走光了，才慢吞吞地寨走去。

“怎么个不一样法？”秦桂萍妩媚地侧转了脸，抿嘴一笑，声音更低地说。

“能到

“别说了。”秦桂萍转过脸去，无声地笑了。

“我会扔下你不么，”秦桂萍伸小拳捶了矫楠一下“讲给你听吧。不过要保密，别让其他人知。爸爸是劳资科副科长，招工时，他能说了算。我这次来之前，他一再叮嘱我，要我跟你说，在乡下，尽可能同上上下下、左左右右搞好关系，别给自己制造阻力。懂了么？”

这天逢赶场。老规矩，郁和余云这公开的一对，趁集不工，双双到自留地上去南瓜、撒葵籽儿、给蔬菜淋粪薅草，耕耘他俩那一片小小的情天地。在歇凉寨集找不到对象的聂洁，是每场必赶的，拿她自己的话来讲，这是去寻找刺激、碰碰运气。稍和以往不同些的，是杨文河和丁萌萌神不知鬼不觉地没影儿了，是去赶场了，还是各自到相好的老乡家去了，谁都不晓得。

“爸爸妈妈没多涉，听说你家里没啥问题，人又本分，不是那里气的小青年，他们啥都不说了。吗老盯着我啊？”

汛泛滥，小河里的溢得满满的，在明媚的太光下，闪烁着一片银光。

矫楠靠在树上，眯起双瞅着小河潺潺的，扔一块泥片：

矫楠愕然盯着秦桂萍。

“在大自然的怀抱里，你的脸不一样了。”

矫楠说的是实话，秦桂萍有一双不大不小、平平常常的睛，但在她说正经的话或是谈一件严肃的事情时，她的睛会异样地闪亮起来，闪烁两专注凝神的、媚的光芒。

“当然。告诉你，还不止是落脚。将来，你还要住到我家去。”

“懂。”

天很好，光把歇凉寨周围的山山岭岭都抹上了一层的彩，满坡满坡的杜鹃好像有约在先似的，统统都在昨夜一场透雨后迸然怒放了。远远地望去，五彩缤纷、姹紫嫣红，极了。

“傻样！”秦桂萍羞涩地把靠在他肩膀上，声音放得轻轻地说“爸爸说了，他们厂里早晚要招工，只要一有了指标，我厂是没问题的，有文件，职工女在乡下的，优先考虑。”

矫楠压儿没想到，这件事很快地同自己挂上了钩，并且影响了他整个未来的命运。

小河边上真静，只有风的拂声，只有的轻低唱声。间或还可以听到拴在草坡上的川，昂起脑壳的嘶鸣声。

“你家里怎么说？”

“跟你讲呀，”秦桂萍低垂着，扯着树下一棵小草，柔柔地说“我把同你好的事，跟家里讲了，就是节时讲的。”

洗净了衣裳，他俩脆把衣裳晾晒在小河边的茨藜、矮树丛上，双双坐在树底下，一面等着衣裳被晒，一面扯着比棉絮还长的情话。平时，男女知青分别随男女劳动力工，要凑在一起说知心话儿，还真没机会。

秦桂萍昨晚上就同矫楠讲好，要是天气好，就一去小河边洗衣裳。

“那我只能看着你当工人阶级了。”

歇凉寨集的男女知青们怎么起劲地谈论这桩事情，矫楠总是不动声地呆在一旁，脸上挂着既像讥诮又似好奇的淡笑，一声也不吭。整个集的人，大概谁都不晓得，他有奇大的臂力，一拳打去，不把人的珠打爆，起码也得把人的脸庞打。他从来没在大伙儿面前显过这一手，众人梦都不会想到，他还有这么功夫。他觉得余云的大惊小怪完全没必要，杀人犯同歇凉寨知青有啥瓜葛，跑这偏僻山乡来啥？大家的议论只不过是消遣消遣罢了。不是吗，这类议论只是用上海话在知识青年们中间传传而已，没有一个人去给老乡讲，更没人认真把它当回事儿。让繁重累人的力劳动和枯燥乏味、信念破灭的生活压抑得透不过气来的知青们，似乎对打小报告、告密已经失去了兴趣。他们久久地在嘴里谈论这一够刺激的消息，仿佛是在有滋有味地咀嚼着一块起士林泡泡糖，纯粹是为了更轻松地消磨光…

“这么说，以后我去贵，能有一个落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