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，上面下来了指标，要选新。政治上规定要正，还规定了年龄：二十五岁以下；别：女；文化程度：初中，是队知青等。这些条件好像专门是为胡月兰立的。又正好在宣传大学生同农民结婚，破除资产阶级法权，胡月兰结婚结得正是时候。

“怎么会没有看过？”

李八碗又现了当年李芙蓉发迹时的盛况，省报、省电台的记者，专区、县写各材料的专家，穿梭一样住李八碗跑。县委书记李芙蓉脸上像上了戏妆，十分光彩，因为这个典型是她发现和培养的。

糟糕的是胡月兰远远比不得当年的李芙蓉。来搞材料的人私下都抱怨难办。问她对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有什么想，她就反问，全校都下了乡，学校的牌都摘掉了工厂，还能不下么？换个话题，问她为什么能带病劳动，她辩白说没有的事呀，月经不是病。问她为什么嫁农民，她觉得很奇怪：为什么嫁不得，我喜呀，我还怕他不要我哩。为什么喜？喜就喜，不为什么。从什么时候开始？说不清。一定要说，大约是那一次，她可能是患了，在床上困了两天两夜，就是他送饭送。她就想，有这样一个男人在边好，要是嫁个城里人，病了鬼来问你。她老（铁匠）就从来不她娘的事，喝醉了酒还要在她娘上“打铁”…

她在良队一个人住一间屋，那屋跟队办公室仓库连在一起，一收了工这里就空的。经常住在这里的只有会计兼保，她后来的丈夫。他老屋离良队远，一个月回去几次，多数时候住在队里，跟胡月兰隔。他人很忠厚，跟胡月兰说话，从来不敢正看她。胡月兰是城里的学生，又是他的队长。他自己则只是在李八碗的中学读的初中毕业，那初中是天晓得，读了两年连课本壳也没有见到。他会打算盘，是小时候跟老学的。对胡月兰，他当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。有时候听得隔窸窸窣窣地穿衣，沥沥淅淅地洗抹，吱吱啦啦地用便盆，心里也会动一动，但那只是一个未见过世面的男人对异的念，并不敢专对胡月兰。

所有这些，给人们留下一个烈的印象：思想单纯，本质朴实。这就备了作为一个先典型的基本条件，使胡月兰成了知青中的模范。下乡一年，就席了专区上山下乡知识青年积极分代表大会。第二年天，镇上把她调到新组建的良队当了队长。

“是没有看过。克思在哪里说的？

国庆节，他们正式结了婚。

记者们、们没有法，只好把写好的稿请她过目，只要她看一看，不反对，他们的良心就算过得去。新闻是要有真实的。

“…共产主义革命就是同传统的所有制关系实行最彻底的决裂…”

。走起路来一蹦一蹦，像窝着两只小猪崽。那两只小猪崽引起当地后生的猜测和想象。她自己有时也很不注意，扣常常扣不全，里面不但没有乡下闺女们都有的小褂，连城里闺女决不会没有的罩也没有。这就给了那班后生确观察的便利，肯定她一旦有一天要哺，伢驮在背上，把xx从肩甩到伢嘴里去是决无问题的。

胡月兰听了这些轻薄的话，并不恼，也不脸红，随手捡起块土甩过去，骂一声只有男人才有资格骂的话就了事。一不逊当年的李芙蓉。她以惊人的饭量，以吃饭时能发极大的响声和睡觉时能发极大的鼾声，以能跟男劳力挑一样重的担名。

相反的，倒是胡月兰来就他。日长了，常常一坐就是半夜。胡月兰在众人面前撵鬼似的大声聒叫，走起路来像打夯一样，到了他这里，却像一大篓棉，无声无息，摆到哪里都绵绵的。她不说话，他就更无话可说，两个人有时候对着一盏油灯枯坐，彼此听对方鼻孔气。到后来，那气也就越越，终于作一堆。

“这句话我没有看过。”她抬起，一下一下眨着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