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札再次尝试坐起来，但事实证明这对于他来太困难了，在赵无恤帮助下，他才勉起，随即伸一只枯槁而遍布斑的手，放在赵无恤肩上：“夫差不致力于德行，而试图用武力争夺诸侯，遭遇大败。可吴国百姓有什么罪过呢？季札情赵侯能放过吴国一次，以此使你得到好名声，同时也能致力于德行，安定徐国地百姓。至于夫差…”

季札躺了回去，闭了会，似乎在消化这些他早已知的消息，亦或是在梳理自己脑海中的时间线索，过了半响再睁时，他的目光恢复了几分清明。

赵无恤本‘’离开，此刻见季札转醒过，便颔首：“照季让徐人和吴国降兵带的话，无恤如约而至。”

灵鹊医者诊脉后，对赵无恤说季札并无大碍，只是不能再受刺‘激’了。

“老夫也是糊涂，然赵侯见笑了，不过当年在晋国时，老夫见赵魏韩三家英才璀璨，便预言说，这三家未来一定会壮大，可惜我的见识还是不如孙武，没有料到，五十年后，赵氏已经代晋为诸侯…”

五十三年…已经过去了五十三年…”季札忽然息了起来，过了半响才缓过气来，拉住了赵无恤的臂膀，追问：“晋国的叔向、韩起、魏舒呢？”

“到来，只剩下了我？”

他甚至都没有提议亲自南归，因为冥冥之中，季札仿佛知，他这，恐怕到不了姑苏，回不到吴中了，这一次，他恐怕也熬不过去了！

归到底，他都是吴国的老公，如此情形下，依然不忘为吴国的未来担忧，他请赵无恤来此的目的也是如此：“赵侯已经得到徐城，席卷淮北，接下来，还想要继续南下江东，合楚、越灭亡吴国么？”

季札笑了起来，看来当年他的老友叔向和晏婴相互的担心，已经成为了现实，而且赵国在雄霸北方后，江淮也要受其‘波’及了。

“若我说会呢？季会什么？”

季札苦笑：“老朽已经一只脚踏坟冢中，什么都不到，只是可悲啊，老朽一生都渴求吴国重新中原，到来却是以这样的方式。”

在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里，他是弭兵时代遗留下来的最后君了。老人中晶莹的泪，让赵无恤也为之动容，看季札的哮越来越严重，连忙召唤医者过来看看。

他知自己的‘’格是无法接过那柄吴王之剑，大肆杀伐的，所以曾经几次逃避了自己的责任，但这一刻，公季札心中却有几分后悔…

“郑国的产，齐国的晏婴呢！？”

季札是南北通好的见证者，他从小接受诸夏典章的教诲，非常渴望吴国能够重新中夏。可他活得太长，不得不目睹吴国难以避免地向野蛮，因为只有抛弃下限的野蛮才能吞噬文明的楚国，他更亲历了这次夫差北上中原的军，看着他猖狂，看着他狼狈落败。赵军来势汹汹，甚至连季札都来不及撤离。

ps：第二章在晚上

“但老朽还是要奉劝赵侯一句，过犹不及，赵国若是南下，只是在为楚、越先锋，江南卑，赵军土不服，人心思归，是无法守住的。夫差不顾后方越国威胁，执意北征的教训，还望赵侯谨记啊…”“季言之有理，但我就算肯放过吴国，夫差肯忘记这次大败的屈辱么？过上几年，若他能打败勾践，击退楚国，是不是还要再度北上，来报复赵国呢？到时候寡人击之，吴国一样会灭亡，先亡后亡，有何区别？”

…

“卒了。”

“产已逝去三十多年，晏亦已卒十多年…””卒了，都卒了…“季札无力地松开了手，苦笑起来，山羊胡微微颤动。

“原来是赵侯，你来了…”

逃避掉的责任，迟早会来，那些他早就该的事，现在还不晚。

季札默然不语，这的确像是夫差的‘’格，他心中顿时产生了一无力，就算现在劝阻了赵无恤南下，吴国住了楚越的攻，可迟早依然会灭亡啊，中原一败，吴国维持了百年的“势”就全了。

或许当初自己接过吴王之位，致力于让吴国脱离野蛮，诸夏，虽然无法称霸南国，虽然无法与楚赵抗衡，但至少能小国寡民地存在下去啊，何至于此，何至于此…

说到最后，他的声音只剩恳求般的呓语：“老朽会写一封帛书，劝说夫差，让他放弃淮北之地，并向赵侯屈服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