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恤也没想到，自周人破大邑商后屠杀殷人数万后，华夏大地上最新的一起大屠杀，竟是自己的军队动的手。相信过不了多久，此事便会传去，天下舆论对赵氏将十分不利，除了郑人将对赵氏恨之骨外，诸侯的士们也会把赵氏当一个只重首功的残暴政权，看来自己在史书里再被狠狠记上一笔是免不了的了…

“日前问石于洛杀俘五千，余亦为之心惊，念汝之忠勇，亦叹汝行事之剧烈不假思量。杀俘有违天和，众人皆云柳下不可再为将，然而临阵换将，兵之大忌也。战时从权，着汝仍为南线军将，挥师救韩卿河外之围，切勿再生事端。”

全归咎于盗跖也不对，因为盗跖是将，而不是君，作为将，他只需要考虑如何战胜敌人，实现主君的要求，杀俘虏，追击郑军，快解救韩氏，的确是当时效率最的办法。

“上卿想必为洛之事而开始产生了一些怀疑，若要老朽来说，如果上卿杀人的目的，真的是安人，攻国的目的，真的是为了一步他国之民，制造战争的目的，真的是为了一天下后的止战，那么，一意孤行到底便是了！至于柳下的所作所为，虽然老朽不会认可，但就为将这一来看，他了一切该的。于冤死的人，此人是屠夫，有过，于上卿而言，他却是良将，有功。”

可至于对盗跖的置，他只是承诺，会在战后给众人一个待。

阚止一愣，他没想到比起自己的名声，赵无恤更关系的是那五千人的命。

正所谓”可怜无定河边骨，犹是闺梦里人”，五千人，就算放到后世也不是个小数目，与之牵连的家人多达数万，盗跖是杀的脆利落，看似利，实则后患无穷，这不是圣母与否的问题，而是为将者与为君者的不同。

“先生的建议让我设计了南线西线迂回，歼敌于河东的战略，如今南线虽然展顺利，但盗跖却为我惹下了大祸，先生觉得如何置最为妥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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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幕已经徐徐拉开，随着盗跖在南线打开局面，河东这边也准备妥当，赵氏三分之二的力量，来自各郡的十万大军已经在河东前线集结完毕，这张网正在缓缓收。

他轻捋胡须，说：“古者，以仁为本，以义治之之谓正…”

“再不济，也可以残其小指再释放，虽然残忍，但比起一气屠杀五千人好多了，吾等也不会面临如此被动的局面…”不过阚止说的没错，之所以会发生这事，是因为临阵的是盗跖，而非赵无恤自己。

他颇有些苦恼地了自己的太。

赵无恤茅顿开，等孙武走后，他让笔吏来起草命令。

孙武在吴国多年，南方的德与观念远比中原要野蛮激，没有礼乐和仁义在其中作祟，尤其是吴国攻楚国时，因为事急从权而杀俘虏的事情，孙武也经历过不止一次了，虽然大多数是吴王阖闾、伍胥、夫概等人下的命令，但他旁观了，默许了，同样是从犯。

将这份似斥似褒，仍然让盗跖继续率军的命令送去南线后，赵无恤又给邓析写信，表述自己对此事的震惊和悲痛，他激情洋溢地痛斥杀俘乃丧尽天良之举，并认为应该在赵氏的军法力加上一条“无故杀俘与丧军同罪”！

然而孙话音一转，又：“然而，正不获意则权，权于战，不于中人。是故杀人安人，杀之可也；攻其国，其民，攻之可也；以战止战，虽战可也！”

可赵无恤后世人的德观念，是无法接受这冷酷无情的理的。

“然而那五千人就能活过来了？”

现在，赵无恤就等河西那边的消息了，他相信，自己的飞将军虞喜绝不会让他失望！

赵无恤摆了摆手，让阚止下去，并将孙武请过来。

圈内，唯一一个还算理解盗跖作为的人。

孙武也认为，要完全归罪于盗跖么？赵无恤想。

可是见的多了，却不代表会对这事情习以为常，当是对的。

在将此事压下来后，赵无恤心里想的却是，南线那边还有分只忠于自己的武卒，温县已经又有五千人去支援盗跖，有他们牵制，盗跖已经没办法再像这次一样一意孤行了。

“等大战结束后，就算不杀他平天下之怨愤，也得彻底雪藏起来。石，此战是你的最后一战了，尽力而为罢…”赵无恤为之一叹，有些可惜。当他在军中上首功时起，或许就开始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，只希望这是天下无战事前，最后的残暴吧。

阚止又凑过来，小声说：“虽说柳下将军本考虑此事并无可以过责之，当此之时，除了归罪于柳下，保全上卿的名声，别无他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