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是看着他，微微笑了一下。

“正是正是，若不是抄来的，凭他那蠢笨模样，哪里写得这么好的词？”立刻又有一人应和。

“在吴江初见俞公时，亲见俞公与复社西铭先生张溥谈甚，复社陈卧先生在信件中对俞公极为赞佩，而桐城方密之更是与俞公以兄弟相称——莫非这三位也是阉党余孽？”柳如是听到他恼羞成怒之后，甚至不顾一切要污蔑俞国振的名声，当下也毫不客气：“明日就说与别人听，金陵的萧光萧伯朗先生说复社诸为阉党余孽！”

“那又如何，不过是一介阉党余孽，如是姑娘，为了你好，你还是少与他往来！”此刻萧光当真是恼羞成怒了，连讨好人都不顾，语带威胁地：“若是给人得知你与阉党余孽好，在这金陵城中秦淮河上，你只怕寸步难行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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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…那定然是他在苏州府听人唱的吧，哈哈，哈哈。”他笑着。

“在苏州吴江居住了十余年，从未听人唱过，直到俞公教那首曲。”柳如是似笑非笑地。…，

“俞公填的是一曲浣溪沙。”柳如是平静地：“残雪凝辉冷画屏。落梅横笛已三更，更无人月胧明。我是人间惆怅客，知君何事泪纵横。断声里忆平生。”

方才这些士们既有写诗的，也有填词的，可是他们本在金陵城中也只是二三之间的文人，只算是小有名气，刚才写的诗词，也不是他们平生最得意的作品，与这曲《浣溪沙》相比，少说也相差了两三个档次。

萧光登时珠上翻，吐白沫，整个人向后倒了下去。——冲榜分割线——

萧光面在瞬间变成了熟透的茄，这怎么可能，那曲再适合柳如是不过了，怎么可能是俞国振那乡野村夫写来的！

在他看来，柳如是那曲，非她本人不能，新鲜的旋律、新颖的唱词，都只有通曲艺的歌伎才能制，或者是真正的词曲大家，总之与俞国振那土财主暴发是没有任何关系的。

这曲《浣溪沙》念完之后，满座士脸上的笑容全僵住，就象是画舫中的温度，一瞬间降到了冰，将他们都冻了起来。就连呼的声音，都停滞了，柳敬亭讶然抬，蔡妈妈下险些脱掉，而柳如是的脸上，则焕发奇异的光彩。

萧光觉得自己得了人青睐，方才那番话果然拍拍准了，或许今夜就可以成为人的幕之宾…

“象如是姑娘方才唱的那曲，才是真正大俗大雅之词，那俞某人抄得到这曲《浣溪沙》，总抄不得那样的曲来，诸位说是不是？”萧光觉得有必要挽回一下自己在柳如是中的形象，因此又小小地捧了一下柳如是。

这词自然是俞国振抄的，他自己方才也说了，他是听别人唱过后记下来。在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之后，那萧光很不自然地：“这词…这词应该是某位隐士大家所作，被那位俞某人听见，他自己方才也不是承认了么？”

然后他就听到柳如是开：“那首曲，是从苏州来的时候，俞公在船上无聊写给如是的。”

特别是“我是人间惆怅客，知君何事泪纵横”一句，让众人哑无语，就算想要昧着良心说这首词不好，在这样的句面前，又怎么能说得！

东林与复社，关系极为密，复社一直以东林的继承者自居，萧光虽然自称是东林党人，实际上却只不过因为他是钱谦益的弟，所以才敢这样自称罢了，而与真正结社的复社诸相比，他无论在文名还是在政名上，都相差十万八千里！

而就在这时，一直旁观的柳敬亭轻轻鼓起了手掌：“好，好，我又有新评话可讲了！”

这些士如何不气急败坏，在俞国振面前，他们原本唯一值得骄傲的就是所谓的文采风，可在诗词之上生生被俞国振压制住，一般情形下还罢了，这是在秦淮河的画舫之上，同座的还有柳敬亭！有柳敬亭这张大嘴，只要两三天功夫，这件事情，只怕就要传得整个金陵城都沸沸扬扬！

他们也早就想加复社，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，若是给复社诸知他们攻讦复社为阉党余孽，只怕金陵之大、士林之广，再也没有他们容之！

愕然。

想到这里，她从画舫窗向外望去，正好看到俞国振的背影。不知哪儿来的力量，让她撩起裙角，快步向外跑去。蔡妈妈看到她这样小跑，喊了她一声，她却也不回，蔡妈妈摇苦笑。

柳如是看着萧光的脸从紫茄变成了锅底灰，心中一阵快意，同时又一阵厌恶。这样的家伙，就是自己以前认为的才英雄，自己当初真是有无珠！

此语一，满座的愕然变成了惊怖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