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就在灯前，手筝弦，自弹自唱，低回婉转，涕泪涟涟。

琼娘和云姬，这一下，可看清了，两人目定呆，几乎都不相信自己的睛，琼娘喟一声：“好像！”随着话声，那躯不由自主的朝着少女门移去！少女恍如未觉，仍然是玉指翻飞，调筝弦。

少女自称四川梁山人，方姓，小字宝琉，为东川世族，慈母早逝，兄弟先后亡故，家中落，稍剩田产，又为族中无赖，设法占盖。慈父思不过意，一气成病，积劳成疾，遂不时咯血，到来，病即加剧，遂设法遍请名医，无如药石投下，难望减轻，私心察祭，莫如何从，自己年事也浅，而且又是女，无可奈何，只好指望在亲戚协助之上。讲到此，少女不胜扭怩，玉颊更赛似玫瑰，待停止不说。但禁不住琼娘云姬，一再怂恿。

琼娘笑：“只恐王孙多情，来者不拒，得四拖拖拉拉，日后霞妹责怪下来，我可吃不消呢！”

少女淡淡一笑，玉颊泪痕未，笑意中偏带着三分愁态，轻启朱，垂首应：“在客边，老父抱病，闲金尽，阻且长，百无聊耐之际，只有对筝舒愁，不图一曲俚歌，有辱清听，辱承垂问，益增汗颜，如不弃寒微，何妨小室小坐？”

开店的人，都是看人说话，见钱开，店伙走门外，立闻那冷峻语声：“本店住客已满，无屋可容，此离城不到一里，就烦贵客移玉！”随着那女同来的，大约还有一位生病的老者，先是几声咳，然后一阵息，语音上气不接下气，一昧的向店伙恳求：“掌柜的，请你行行好事！我是一位生病的人，因为过份劳累，又患上了咯血之症，委实无法支持了。”

少女皓腕微抬，轻开室门，妙目相投，似惊似愧，一时呆住，竟尔相顾无言。还是云姬老练，微皓齿，淡淡一笑：“耿耿良夜，偶闻清歌，一时情不自己，循声而至，诸多冒犯，伏乞海涵。”不但俏语如珠，而且还盈盈一福。

人的嘴，最不饶人，可把人得又气又，她还朝麟儿眨大，脸若笑，和云姬一同起离室，偷看那弹筝的妞儿去了。两室原隔着麟儿和惠元住之，琼娘和云姬，可不敢挨着人家的门儿，作刘帧平视，只好假装院里散步，暗中却往那妮房中，不住打量，一灯荧然，青光四烛，那景象似觉凄凉之极。

老者着气，顿首为谢，因为他抚垂首，没法看清他的颜面，不过就衣着廓，此人一青衫，冠履不整，可能是一位五十以上的落魄文人。

琼娘见她谈吐文雅，清丽尘，和龙女一样的惹人怜，不觉眷恋之极，回顾云姬笑：“既是这位大姊姊，一见如故，我们不妨略作打扰，只是恐惊动世伯调息，私心至觉不安罢了。”

用过夜膳，略事寒喧，琼娘不由笑：“我们何不回房，卸去草宝剑，谈笑调息多好？”

云姬暗中把琼娘推了一推，并还浅笑：“诗所谓：“莺其鸣矣，求其友声？’既有莺谷，而且意在求友，你我何不就此偷瞧一下，真正人家有什么困难，说不定王孙多情，一掷千金，利人利已，两得其宜，又何乐而不为呢？”

麟儿衣着极为华，又是武生装束，店伙那敢怠慢？只好讷讷改：“那屋原本有人定住，不过今晚可能有事不来，既然客官这样吩咐，小的就让他们住在你的隔便了。”

，不由笑：“日已西斜，城投宿，犹不如此清净，脆，久坐一会，天黑后着店家准备两间上房，住上一晚，明日赶路，岂不更好？”

换我心为你心，始知相忆！

由来红粉佳人，彼此惺惺相惜，何况还受着曲音陶醉？云姬和琼娘，自不觉暗中倾倒。

西川乐山县天乐讲演，有一善而好施的员外

床上躺着的人，咳了一阵，好不容易答话：“琉儿，我躺着难动，你们不妨尽情一谈，消磨良夜，常闻：外靠朋友，今晚，如不遇着那位年青公，我们连住店恐都成问题。”语罢，又连连叹息了好几声。少女忙近榻前，替病人盖好被褥后，立为客人张罗茶，然后灯前细谈。

疑立半晌，店伙添茶侍客，偶经其，一见门立着两位淡俏佳人，不觉涎笑：“两位小，既听筝，何不内小坐。…”云姬嫌他败人清兴，正待喝止，室内少女，业已发觉，来不及泪，业已推筝而起，莲步轻摇，裙不带风，虽然是布衣裙钗，一举一动，却显得端庄雅丽之极，与龙女司倩霞的举动，无不酷肖，越是如此，越引发云姬和琼娘的好奇，脆赖着不走。

无巧不巧，四日投，那女似觉微微一怔，忙羞带愧的垂着。那女又复敛扶为礼，越过麟儿，扶着老者，由店伙领着，房休息去了。

那紫铜青灯，亮光不，少女携一包白粉，撤在油内，粉末油溶解后，不但灯光立泛青白，而且还有一淡淡香味。琼娘不由大奇，询诸少女，从何得此，且步问对方世。

室门半开半掩，罗幕低垂，还不时发几声咳和息，大约老人业已因病躺卧，冗犹无法寐而已。

卧息之，原在后，由厅前直，左右两旁，便是许多房间，琼娘和麟儿，原只有一之隔。卧室原分几等，麟儿等人所住都是上房，琼娘住，茶房已把房间，收拾得异常洁净。还未坐定，忽传一阵筝声，少女清歌，也随风飘。鳞儿原知音律，一听之下，便知弹者不凡，少女歌，更使人陶醉，所弹所唱，原是晚唐顾尤所作的诉衷情。缠绵悱侧，韵味极佳，词云：永夜抛何去？绝来音。香闰掩，眉敛月将沉。争忍不相急？怨孤裳！

“店家，不论什么房间，只要有一床，让我躺躺就行，我跟前有孩服侍，一切绝不劳贵店担心，如蒙惠允，真是恩不尽！”店伙还想推脱。季嘉麟侠义天成，本来酒到边，早已推酒而起，缓步门，立将店伙喝住，并还怒斥：“开店的人，不能与客人方便，尔后你是否需人上门？我隔犹有空房，为何不让人家居住？”

少女笑一笑，肃容而，还呼了一声：“爹爹，女儿有客来访。”

扶着他的，却是一位青衣少女。门有灯光，那女的偶尔抬，一瞥之间，几使麟儿惊叫失声。原来这女的太像龙女了，芙蓉面，柳叶眉，粉黛不施，而雅丽天成，瑶鼻凡，憨万分，不是龙女喜着白，上还夹着紫夫人亲自为她佩带的蝴蝶夹，几使麟儿误认为龙女到此。

麟儿心目中，最的是自己的憨师妹，对这位荆布衣裙，伴着抱病老父，而容颜又酷似师妹的弱女，似乎产生一极大的同情，如果龙女能伴着自己，则这微妙情，可能由师妹取而代之。想着想着不由呆了一呆，又怕琼娘和惠元，发觉笑话，只好缓步返座。

麟儿和惠元，自然应允，并还立即看过房间。正值华灯初上，门外忽有一滴滴的声音，招呼店伙：“店家，此可有空房？”声音虽然细，似若有气无力，但语音清晰，字字悦耳。

女人原是多心的主儿！不但琼娘觉奇怪，连云姬也觉事有蹊跷。筝声歌声，如呜咽，巫峡猿啼，顿挫抑扬，婉转有致，使人哀而不伤。

琼娘朝着玉郎，微微一笑：“男女相思之曲，原是脍炙人，尤以心有所的人，最易着迷，能弹此调者，想是可儿，既有知音之，何不内彼此藉？”原来琼娘还没有看，那妮的材脸儿，酷似龙女，信一说，原是打趣玉郎为乐，可不知麟儿却以为她看人家的脸容，故意调笑，不由满额飞红，意态大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