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长林：“林大人所言甚是，皇上重用太监，朝中权柄大半诸于宦官之手，写上去的奏章，又怎到得了皇上中？若是轻举妄动，只恐招来杀之祸。依下官之见，不如暂时隐忍，以待时机。”

监察御史经文亮四十上下，举人，为人极是耿直，向来不怕得罪上司，因此官运极差。当下他对三位大人说：“各位大人都瞧见了，程瑞彩如此公开勒索财，视朝纲如同儿戏，而地方官员也趋之若骛，这般下去，如何得了？卑职为监察御史，决心参劾这个贪赃枉法的太监，三位大人愿联名参劾么？”

四人行礼：“参见公公！”

到。这位巡抚原任右布政使，因送了不知多少珍重古玩，被税监大人荐到京师，擢升为一统闽省三司的主官。而孙育才原是布政使司中的一名参政，同样是送了重礼，被程瑞彩荐升为右布政使。两位大人由家带着挑夫各二十名，浩浩而来，看得众人瞠目结。虽说箱里盒里装些什么不知，但决不是等闲之，试看今日的朝贺者，还有谁能有这般大的气派？

四人相互对视，早已在预料之中。

程瑞彩一翻那对羊，只见白多黑少有如死人，叫人心里看着发怵。

那太监面一沉，冷笑一声，转走去。

“是吗？你们没有那个胆，对不对？那好哇，把你们送的礼单当众念来大伙听听！”

只见他们后都带有两名随员，八个随员中只有一个提着个小锦盒。这一来，众人不禁纳闷，小锦盒是经御史的礼品，难盒中之是件稀世珍宝么？可另外三位大人呢？他们可是掌地方行政、刑名、军事的三司主脑，难敢一份礼品也不孝敬税监大人么？看来还不至于吧，也许他们送的是银票呢…

林、项、经三人不禁叹息，宦当，正人君受辱，郁郁不得志的又何止这位武状元！

“公公此言差

四人随太监来到彩礼堂前，只见程瑞彩胖的背影立在台阶上。太监小步跑上台阶，躬低语数言，程瑞彩这才转过来。

“不值。”

彩礼楼楼下有五间宽敞大房，中间一室最大，只见放置的几张台上，早已堆满了礼品。

盛彤叹：“末将为都指挥使，可程瑞彩兼任福建镇守太监，在他心目中，下官连个百都不如。朝中宦当，地方上奏的本都如石沉大海。去年新科武状元樊英武等人因无钱财上供，竟被太监们把他们编人行伍充当总旗。樊英武被发送到末将属下，末将便将他留在边，随护卫，以后有机会再授武职。樊家世代忠良，父曾任过千，儿继承父业，报国尽忠，光大门，哪知中了武状元却得个总旗之职，统五十个士卒，他曾屡次上书鸣不平，都无人理睬，最后怒了掌权太监，把他贬为士卒。他一怒之下要离开兵营，但老父要他容忍一时，以待转机。他情至孝，忍辱留在军中，若不是被末将知晓且又在所属之下，堂堂一个武状元不是就废掉了么？”

在这屋里忙碌的不下二十来人，有的搬礼品堆码礼品，有的收礼品，有的人册登记，有的礼大小类分开。但主事的却是税监大人的亲信家赵泰和程璋及王德奎、何仪。此外，还有四个太监站在屋里监视。

家段升一见，连忙迎了上去，不让卫士再检查请柬，并和两位大人寒喧了—番。后接着又来了四位大人，段升一看，脸也板了起来，张元、孙育才回一看，不禁哑然失笑，两人对视一，心意相通，故意不园，要等着和那四位仁兄在礼上一较下。

四人回，见是一名太监。

“值五千两银么？”

林儒贤：“经大人，下官已向朝廷密奏过两次，列举了程瑞彩闽后的恶行，但朝廷却置若罔闻，不加理睬，就是再写奏章，又有何益？不过是自寻烦恼罢了！”

盛彤视他如同下役，一向趾气扬的太监怎生受得了？但他容忍下一气，不再声。

林儒贤：“下官敬呈金杯一对。”

人们猜测着议论着，但只有知内情的人明白，这四位大人是程瑞彩心目中的刺儿，他们为宦清廉正直，只怕送不起五千两的礼，而且也不会送。自税监大人上任后，这几位大人并不常到税监府走动，偶有往来也只是为公事而已。还听说林大人、项大人、经大人还合写了表章上京，弹劾程瑞彩贪赃枉法。因此，税监大人恨透了他们。

盛彤：“前带路。”

忽闻后有人喊：“四位大人留步，税监公公有请，彩礼楼候驾！”

来的四位大人是：左布政使林儒贤、都指挥使盛彤、察使项长林、福建监察御史经文亮。四位中以经文亮品极最低，不过是个正七品官儿，而布政使、都指挥使都是正二品等级大官，察使至少也是个正三品。品级说，他最多只能得一张三等请帖，可是在卫士检验请柬时，众人发现他持的居然也是一等大红金字帖，想来大概是他的官职权限不容轻视的原因。京城都察院辖下的监察御史职务是监察百官，是皇上派到各地的耳目，仅闽省就有七名之多，分驻各府，各有监察范围。经文亮专驻福州府，地方官对他一向优礼有加。

送礼的和悄悄跟来看闹的，一个个远远站开，小心别沾着边儿，公公神不善呢。

那么，这四位官儿带来了多少礼品呢？

“明知不值，却故意要送，你这是存心要和咱家过不去，你吃了虎心豹胆啦！”

张巡抚孙布政使一共四十挑礼品，把王德奎等人忙个不亦乐乎，并未注意到林儒贤等四人也来了，更未注意他们的随员只纳了一只小锦盒。林儒贤等并不需要亲自送礼到彩礼楼，他们是想见识见识，税监大人今日又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！待见到堆积如山的礼品后，四人互相使个又退了来，转离去。

此时，验完了请柬，段升请六位大人园。张巡抚昂首、满脸得意，大摇大摆和右布政使孙育才率领四十名挑夫直往前闯，左布政使林大人等四人却落在后面跟着。众人注意到，他们彼此间连个招呼也不打。

四人一惊，林儒贤赶：“公公何此言，下官等怎敢如此狂妄？”

程瑞彩油光粉红的大脸上布满云：“好啊，好啊，四位大人敢情是没把咱这个税监、镇守使放在里呐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