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满目废墟中对我说：“我也喜你。”

够了，这就够了，我再也不求其他。

我知，他是在努力制造一友谊的假象

他喜我，他喜我，他喜我！我的生命在他说这句话的一刻得到了终极的完成，从来没有一个时候像现在这样庆幸我自己是活着的，庆幸自己作为一个人而存在，作为一个有思想有情的人存在。

“房的拆迁因故拖期了…我路过这里，便想来看看。”他终于开说话了，声音哑哑的，都不像真的。他自己也觉到了那份怪异，好像言不由衷的说话在此时此地全不和谐似的，说了也等同于没说。

心在狂呼，可是发不声音；烈的注视穿透了夜幕迎向他，他一张脸也迅速地褪了，白纸一样。

然而，也正因为我终于将心事说，也就再没有理由赖在他的边了吧，连佯狂的资格也放弃，自尊和矜持都消灭，我只有离开，只有离开。

我们在废墟中拥吻，任夜将两个人牢牢捆缚，当整个世界静止，当大地回到最初的混沌鸿蒙，只有我们的，在黑暗中依然闪亮，宛如午夜最灿烂的一朵烟，即使短暂，也要照亮整个的人生。

良久，我在夜的遮蔽下轻轻说：“我喜你。”

我不要承诺，不要将来，只要这一刻的温存与承认。他终于承认了我，承认了我，这就够了，就够了。

什么都不必说了，这一刻，我知他的心同我一样，也在被分别折磨着，也在为重逢惊喜着，也在为未来痛苦着，哦，张楚！张楚！

我同张楚终于开始约会，可是他每次都显得十分沉重，同自己挣扎得很苦很苦。而我们在一起，对话反而比初见面时少了，常常静坐整个下午，都不一句，而且，绝不谈及情。

于是他不再说话，却在我的对面倚着四脚朝天的破烂炕柜站住了，不语，也不动，就那样沉沉地望着我，望着我。

如果它们不能得到回应，我也总算是说来了，沉默了十七年的情怀，终于在今夜开启，像一朵月夜的幽昙，虽然只开一瞬，却曾艳丽芳华。

而灵魂在泪堕下的一刻得到飞升。

接下来的时间不知是苦涩更多还是甜更多。

我们的睛，在空中织碰撞，撞成永恒。

一样不能动弹。

我听到泪坠落的声音，很沉重，砸碎在废墟的石棱上，我听到。

风中有隐约的香气，不知是什么，我的声音终于得到了来自记忆彼端的回应，我的从小到大的情，珍藏了十七年的，终于得到了回应。他说，他也喜我。

可是，就在这时，石破天惊地，我听到了历史的回声。

是张楚！张楚！张楚！张楚！

黄昏对着我们包围过来，无声无息地拂落，沉重而完整，无远弗届，是安，也是促。游动的夜像一袭衣，挟裹着我的情，飘来，飘来，再也无法自已。

我知这一生我不可能其他人如他一样，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分开，而我不得不为这片刻的的愉付惨痛的代价，我会将双脚踏在刀刃上笑着说：我过，我不后悔！

夜更重地包裹了我，在夜的荫庇下，我静静地对着我的心倾诉，对着我的神告白，终于有勇气说埋藏心中已久的话。

泪泉一样地涌，不可扼止，在这初夏的黄昏。

我的泪落下来，那句话仿佛是对我自己说的，或者，它们只是从我心上到尖打了个转儿，本没有真正说。

时间忽然就静止了。

“这一生，我过两个人：第一个，是你；第二个，还是你。这是命中注定，我无法恨天，也无法自欺。我伤心过，逃避过，可是，所有的理智与原则沉淀后，有一是无法改变的，就是我对你的。我不你是不是已婚，不我们有没有将来，不这份情会不会得到祝福，更不问它有没有结果我有没有名份，我只知，我你，这是不容更改的事实。如果你是错，就请让我，错到底。”

夜载着我的的表白勇敢地悄悄地飞向他，飞向一片寂静。